苏婉清猛地抬头:“我要去找大夫!”
顾长风却冷冷道:“不过一点小伤,自行痊愈即可,兴师动众起来,叫人白白看了我将军府的笑话,更坏了我的官声。”
几个仆人立刻过来强制分开了苏婉清和阿煦。
苏婉清怎么挣扎也抓不住阿煦,几乎是扑过去抓紧顾长风的衣袖,慌不择路的苦求着。
“夫君、夫君,阿煦也是你的女儿啊,我求你,我求你就让我出去吧,我保证不会坏了你的官声!”
顾长风也冷冷甩开她的手,任由苏婉清如何痛呼,他只留下一个无情的背影。
一旁的顾杨氏讥讽:“一个赔钱货,死了就死了,免得日后跟我的宝贝孙子争家产。”
林月如站在一边,表情温柔,仿佛没看见苏婉清的惨状。
顾杨氏一脸嫌恶的吩咐道:“把她们关起来,好好守着,不准踏出房门半步!”
几个仆妇把阿煦塞进苏婉清怀里,狠狠一推,苏婉清抱着阿煦重重摔在地上。,
苏婉清心知她们是铁了心要对付自己,惨白着脸又用白布给女儿包扎,又找药。
可半天之后,女儿的脸色越来越白,甚至额上开始变得滚烫,竟是有高热的趋势!
苏婉清心都要碎了,流着眼泪语气坚定:“阿煦别怕,娘亲一定会保护你的,一定会的。”
她强压下伤悲,入了夜,趁外头的仆妇开始打瞌睡,拿了父亲的名帖偷溜出去,直奔皇宫!
找普通大夫定然连府门都进不了,只能去请太医!
两条腿跑得酸痛麻木,一路上她不知摔了多少跤,才终于摔在皇宫门前,脸色惨白地掏出名帖,甚至来不及喘匀气。
“镇北大将军之女苏婉清,请太医出宫门为我女儿治病!”
好巧不巧,今夜守宫门的侍卫是她父亲曾带过的兵,听闻此言立刻进了皇宫。
可不曾想,片刻后,天子身边的总管太监王忠贤叫人抬了一个轿子,笑道:“陛下宣夫人进殿。”
她怎会得到皇帝的亲自接见?还是天子身边的大太监亲自来的。
苏婉清惴惴不安地上了轿子,没多久,她被领到御书房,没敢抬头看,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:“臣妇拜……”
“不必多礼,赐座吧。”
却没等她行完礼,萧景煜便抬手制止了她,素来冰冷的声音竟透出一丝温和。
旁边眼观鼻的王忠贤心中大惊。
今夜是怎的回事?陛下向来最重礼数,冷面无情,不止将苏婉清带进宫,连礼都免了。
他疑惑,苏婉清亦是疑惑,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。
春梦里丰神俊朗的容貌、那刀削斧凿般的线条、无情啃食她的薄唇,都与此刻面前之人重叠,苏婉清震惊得瞪大眼,骇得险些摔在地上。
是他!
陛下与那个梦里的男人,竟长得一模一样!
可她从未见过陛下。
她心中一时狂跳,忘了收回目光,萧景煜直直看着她那张柔婉的面容,熟悉的脸上却不再有过往的沧桑,这个年纪的她,尚还怀有几分天真。
萧景煜脑中回想起前世,朝中重臣联合敌国发动宫变,苏婉清以命为他挡下致命的一剑,那时的她已经被顾家迫害成了下堂妻,死了女儿,整天浑浑噩噩。
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会被这样一个小妇人所救,他问为什么。
苏婉清却惨白着脸笑:“当年臣妇女儿身死,被陛下知晓,是陛下开恩,封她为县主,让她可以风光大葬。”
其实当时的他只是想起了老将军为国奉献一生,便随口吩咐了下去,于他来说不过一句话的事情,却叫这柔弱的女子记了这么久,甚至不惜以命报恩。
叛军的厮杀声近在耳边,苏婉清焦急地推着他的手:“陛下,您快逃吧,臣妇、臣妇会尽所有力量为您拦住敌军,哪怕只有片刻。”
那慌张却坚定无畏的目光注视着他,那时,他便发誓,若有机会,他一定要护好她,绝不让她再在顾家受尽委屈。
可惜,他重生回来的时间晚了些,苏婉清已嫁到顾家三年。
“陛下。”惴惴不安的苏婉清终于忍不住开口了,“臣妇女儿重病,还请陛下开恩,赐太医院首随臣妇回去为女儿治病。”
萧景煜恍然回神,冰眸在落到她温柔的面庞上时柔和了几分,嘴上却道。
“太医院首负责孤的安危,若擅自离宫,孤出了问题,你要如何担责?”
苏婉清不知道此事,心中咯噔一下,随即咬牙“扑通”一声跪了下来,以头碰地:“那、那请陛下开恩,看在父亲的面上,允臣妇带女儿入宫诊治。”
萧景煜却看着她手中的名帖,神色转冷,寒眸中幽冷诡谲:“你女儿重病,却不带少·将军的名帖,反而带着早已离世的镇北大将军名帖来寻太医,这是为何?”
萧景煜声音冰冷,扑面而来的威压朝周围倾轧,上位者的威严霎时展露无遗。
苏婉清被他浑身的气势压得直不起腰,咬着唇开不了口。
萧景煜尤在发怒,凤眸中席卷着凛冽杀意:“难道是顾长风不愿请太医为女儿诊治?”他见她没开口,便又冷笑一声,“如此之人,枉顾亲女性命,根本就不配为官!”
苏婉清一时间更是开不了口。
这时,萧景煜也察觉自己吓到了她,看了她一眼,深吸口气放缓了语气。
“镇北大将军生前乃是朕的股肱之臣,你不必害怕,受了委屈大可提出和离,其余之事,自有朕来为你做主。”
头一回听见如此铿锵有力的“为你做主”,苏婉清只觉眼泪都要掉下来了,强忍着鼻间酸涩。
可父亲已逝,她已没有了家,纵然和离了,又能去哪儿呢?
她垂着脑袋,声音哀切:“多谢陛下恩典,只是臣妇婚事乃是父亲临终所定,臣妇断然没有和离的道理,更何况,女儿方才三岁,若早早失了父亲,将来在京中得被多少人戳脊梁骨啊?”
萧景煜只觉心头一阵烦躁,看着那低下的头,唯有怒其不争之感。
苏婉清却又道:“臣妇只求陛下赐一太医,臣妇定会为陛下诵经祈福,感念陛下恩典。”
萧景煜看着她循规蹈矩的模样,心中升起怒意。
她就是太过知礼,前世才被欺负成那样,重活一世,他怎能看她如此窝囊,今日他还非得逼她一把不可!
他寒眸冷冽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顾苏氏,你要孤派遣太医,可以,不过,从今往后,红烛帐暖。”
“你,得伺候孤一世。”